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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邪:芝加哥,城南影事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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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3 22:3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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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邪

 

午夜,邻城Milpitas一家中餐馆。台湾“第一名旦”、梅葆玖先生嫡传弟子魏海敏盈盈而来,一袭黑衣,淡施粉黛,眉目柔媚,巧笑嫣然。若非后来略查她的资料,绝想不到她已到知天命之年。她的先生,琴师徐静琪,高大,戴金丝眼镜,开口略有上海普通话口音——他九岁在上海学琴,后辗转台北、香港和美国。颇自豪描述他两把百年历史京胡的来历:一个曾是杨宝忠的琴,另一是余叔岩的。魏、徐二位自1992年开始合作,1998年结秦晋之好。我与另外两位同龄朋友(皆戏迷)与他们围桌而作,为能在异国倾谈京剧而感喟不已。

 

      在华人相对密集的美国加州,偶有欣赏中国传统艺术机会。去年曾有上海戏曲学校一班师生前来演出经典片段如《霸王别姬》、《三岔口》、《扈家庄》等。学生多为十几岁的孩童,已身手非凡,自然,他们练功之艰辛苦痛不为我所见,也几乎难以想象。他们也曾有普及讲座活动,向普通观众介绍剧目、行头、行当等入门知识。我一位台湾朋友的幼女顿时大感兴趣,一招一式模仿起来,令我记起儿时与女伴披挂起花床单、轻甩水袖、“石榴裙”下缓移莲步、口中咿呀作声的闹景。

 

      惜乎年轻一代的京剧观众为数不多。此次台湾名角魏海敏、吴兴国来演出梅派经典《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及吴兴国以京剧形式改编莎士比亚戏剧《李尔王》并尝试一人扮演十角的《李尔在此》。主办方为一非营利性华人文化组织,全赖志愿者帮忙宣传运作。我将演出消息四处分发,应者寥寥。幸还寻得年轻同好两名,其一为成都男生,酷爱川剧和京剧,深谙门道掌故,我也自与他闲聊中受益匪浅。

 

      演出在附近城市圣何塞(San Jose)一个名“加利福尼亚剧院”的古老剧院。雕梁画栋,典雅有古风。满眼望去,观众皆中年以上人士,台湾人为多。遇若干熟人——“台大读书会”成员,本由一些成家立业的台大校友组成,我也受邀加入,因他们甚关注当代大陆电影和文化,也将兴趣拓展至“观影”。

 

      舞台上已搭了看似木竹结构、色调淡雅的楼宇,上书翩然大字:“传奇风雅” (暗指吴兴国所建、魏海敏所属的台湾“当代传奇剧场”)。屏风淡墨晕染绘有牡丹,配合即将开始的《贵妃醉酒》。屏风并可开合,当作舞台上左、右上下场口之外舞台中央一道门。除作背景和门之用,屏风也仿照皮影戏中所用的半透明幕布,主角和龙套在幕后的闪烁影子增助视觉效果,如《贵妃醉酒》中幕后打更太监的流动身影(令人想起张艺谋《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类似设置),《霸王别姬》中项羽被身边小卒映衬的高大形象。如是,传统京剧布景中的空白舞台加一桌二椅的设置得到饶有兴味的现代改进,舞台空间也得以拓展。要归功于舞台设计、耶鲁大学戏剧系毕业的林克华。

 

      魏海敏扮演的杨玉环一出场即满堂生辉。扮相雍容俊美,身段曼妙优雅,表情生动娇媚,唱腔珠圆玉润。可惜西方剧场的观众习惯了故作高雅,不敢如北京市井场所中票友大声起哄叫好,只敢以偶尔掌声表达赞赏。梅派垫场戏《贵妃醉酒》果然设计巧妙,做工细致,并不乏幽默。梅兰芳先生设计改进的“赏花”与“饮酒”段落都妙趣横生。魏海敏的版本与梅葆玖与李胜素的相比,加快了节奏,多了些娇俏活泼(将端庄稳重青衣演出娇俏活泼花旦感觉),并添加一些杨玉环与宫女太监的舞蹈设计。魏海敏后来对我们说,她演《贵妃醉酒》融入自己对人物内心的理解,将杨玉环演绎成一个情感丰富的不分时代的女性,而非在简单机械遵循传统表象表演程式,如此才能与现代观众有更多默契。大约令我疑惑之处为此处的《贵妃醉酒》多了俏皮意味,而减弱了戏曲传统中杨玉环借酒浇愁的失意。

 

      中场时与朋友Teresa讨论,戏中的等级观念(贵妃为主太监为奴)、女性观念(女性只能依附于男性而存在)不适合当今观众期待与心态,也是1949年后部分传统剧目作为“封建糟粕”遭到封禁原因之一。只能心存距离,去欣赏其形式之美而忽略内容。魏海敏自己也深有体会,认为传统京剧故事多以中国传统忠孝节义题材为主,不能满足当今观众自我意识清醒的状态,故剧本的创新改良实有必要。她与“当代传奇剧场”曾作此尝试,融合东西方戏剧传统、将现代语汇融入传统戏曲或新编剧目,如改编莎士比亚的《麦克白》为《欲望城国》,并将张爱玲小说《金锁记》搬上京剧舞台。魏海敏说,“我在现代与传统、写实与写意、心理描写与程式表演的两股洪流间拉扯,几乎不能自拔……”

 

魏海敏曾与恩师梅葆玖同台演出《太真外传》,并于1996年获中国戏曲“梅花奖”。她设有“魏海敏京剧艺术文教基金会”,在台湾高校办有关京剧的讲座,推展京剧文化,自命为“京剧推销员”。关于她的书有两本:《水袖与胭脂-魏海敏的舞台生涯》(1996)和《女伶─魏海敏的影像自述》(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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