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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邪:芝加哥,城南影事

 
 
 

日志

 
 

二十怒汉 ——关于《叛我有罪》(Find Me Guilty)  

2006-03-30 02:30:3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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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

 

82岁导演西德尼·鲁迈特(Sidney Lumet)新片《判我有罪》获去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提名,不知是否旨在向功绩卓著又在耄耋之年的导演致敬。一部毫无新意的法庭电影,重复导演的一贯题材,但无幽默智慧,又道德含混,且有似乎透过湿茶叶拍出的单调褐色影调。在全美439家影院上映第二周,票房99万多美元,自然不必与首周进帐近3000万的商业片《局内人》(Inside Man)相比。

 

《判我有罪》顺应近年美国电影“基于真实事件”潮流,改编自美国历史上最长的一场刑事审判——始于1987年,持续21个月。20个男性被告被联邦政府指控为新泽西一犯罪团伙成员,犯有75项罪行。最终,漫长的审判旅程得出令人震惊的结果。西德尼·鲁迈特与T.J曼西尼·罗伯特(T. J. Mancini Robert)和J.麦克雷(J. McCrea)共同编剧,片中大部分对白来自当时的法庭纪录。

 

阴暗的审判室,公诉人、被告、律师、家属……各色人等济济一堂,常出现集贸市场般喧嚷无序气氛。导致混乱的罪魁祸首,是绝对主角“胖杰克”(Jackie)。这位小学不曾毕业的意大利裔美国人因贩毒被叛入狱30年,已在狱中过了半生,此次坚持不要律师,代表自己出庭。他是鲁迈特着力塑造的“反英雄”形象,如未经审查的午夜“脱口秀”主持人,常口出肮脏笑话、污言秽语,侮辱证人,嘲笑警察,扰乱法庭秩序,法官只得不断愤怒制止。杰克再三告诉陪审团他是“讲笑话的”(gagster)而非“歹徒”(gangster),而陪审团似乎并不反对在这场拉锯战中适当放松,认为“无赖无害“。

 

杰克并非仅如泰迪熊般憨顽可爱供人赏玩。首先,他精明且慷慨。他很少为自己辩护,而是花精力逐个击破检控方对自己同伙不利的证词,对出卖他的表弟也表现出道德优越感,使得证词不再可信。其次,拒绝与公诉方合作检举同伙获得减刑,十足黑帮义气。本片片名来自他总结陈词中一句话,他告诉陪审团他已经服刑30年无所谓了,“判我有罪”,放他朋友一马。观众易在判断此人物时失去方向,如导演描述“他是歹徒,毒贩子,骗子,皮条客——干过所有令人讨厌的行业……但有动人的东西”。

 

“杰克”这一角色被乔·派西(Joe Pesci,演过《致命武器》、《好家伙》等)拒绝后,比原型人物年轻10岁的动作片演员文·迪塞尔(Vin Diesel)改装而上。他戴棕色假发,以醉鬼般沙哑嗓音吸引注意力,试图证明除了演科幻和动作片,他也能干点别的。

 

《判我有罪》为导演鲁迈特7年来第一部剧情片。鲁迈特以纽约为基地,走过60年导演生涯,似乎画了个完整的圆,回到起点:《判我有罪》,重归获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12怒汉》(1957)。同是鲁迈特操作熟练的法庭剧和警匪片类型,只是后者中无罪人证明自己无辜,前者是有罪者迷惑陪审团。鲁迈特是都市秩序和混乱纪录者,无其他美国导演如此彻底探究美国司法系统细节,敏锐关注都市(尤其纽约)暗面——警察、恶棍、法庭、少数族裔聚居区……鲁迈特政治上左翼,常在片中表现社会命题,个人与社会的关系及解析人类良心。他拍摄过犯罪类型电视剧,执导过舞台剧,有电影作品40余部,获50多项奥斯卡提名,2005年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鲁迈特不似马丁·斯科塞斯和库布里克那般声名显赫,但闻名于他指导演员的技巧。他自己有舞台剧表演经验,鼓励创造性表演,指导过17位演员获奥斯卡提名。

 

沿着鲁迈特影片中亨利·方达、肖恩·康纳利、艾尔·帕西诺、保罗·纽曼……塑造的对抗系统的个人偶像的足迹,杰克展现了个人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光辉,但显然导演有些力不从心,含混态度也将观众置于道德困境。与《十二怒汉》相比,《判我有罪》中“好”与“坏”界定模糊阴暗,有不适当唤取观众对被告方同情之嫌。观众不曾真正了解杰克和他的同伙,未亲见他们罪行,尽管他们也许恶贯满盈。只见他们尊崇友谊、忠诚和家庭价值,漠视谋杀罪行。片中混淆滑稽表演与救赎,突出匪徒的忠心与正直——他们是无上光荣的受压迫者,而联邦政府起诉人、警察是面目可憎的恶棍和无能官僚。这场审判,是死不悔改的暴徒对手足无措的政府官员的胜利,而陪审团易于被情绪左右而非证据。鲁迈特是在举例说明美国司法制度的失败(腐败贿赂、公诉无能和被告狡辩雪上加霜)?质疑我们对公诉人的信任来自他们的身份还是举动?还是试图说明美国司法系统如影片的主角:有缺陷,有时腐败、空想、愚昧,但本性尚好?无明确答案,只有审判中卡夫卡风格的荒谬。

 

这部枯燥乏味、场景简单的法庭剧,75%的场景发生在法庭内部,或监狱和办公室,阴暗压抑,出场的也都是身材粗壮面色阴沉的人物。鲁迈特因舞台剧和法庭电视剧背景,喜欢封闭空间,井井有条,排斥与内容无关的花哨风格,曰:“好的风格于我,是不可见而可感的”。 影片布景、色彩、化妆力求自然,镜头简单朴素,避免过度剪接和不必要的特写,以高清晰摄像机拍摄,长镜头展示法庭全景及人物,人物中景,银幕上半部是空洞空间。外景拍摄则缺乏层次和创造力。

 

可惜鲁迈特永不会再如1970年代一样有力。顺叙结构的平淡无奇,缺乏悬念和戏剧性的过程及结局,线索不清了无生气的执导,步调迟缓,风格无趣。124分钟的影片似乎在强迫观众与疲惫不堪的律师、法官、陪审团同捱过这些漫长时日,难怪有淘气的影评人要改片名为“Find Me an Exit”(给我找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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