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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邪:芝加哥,城南影事

 
 
 

日志

 
 

胡同儿因缘(片段)  

2007-08-07 02:07: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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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北京小巷的生生世世

作者:何伟(Peter Hessler)

译者:张泠

1.

过去五年,我住在紫禁城以北一英里、北京闹市区一条小胡同的公寓楼里。我的胡同儿,没名儿没姓儿,始于西,绕过三个九十度的弯儿,出口儿朝南。从地图上看,形状颇为奇特:有点儿像问号,或像佛教万字符的半边儿。说它特别,还因为它是老北京得以幸存的少数区域之一。如当今中国的多数城市一样,首都日新月异——当地最大的地图出版社每三个月就得更新一次道路图,忙乱不堪地追随城市发展的脚步。但我住的那个胡同儿的布局几百年来没怎么变过。北京第一份详细的地图完成于1750年(清乾隆年间),在那份文献里,我的胡同儿蜿蜒着与今天相同的曲线。北京考古学家徐苹芳告诉我,我这条小街的历史也许可以回溯到14世纪,在元朝统治下,北京城的许多部分被规划设置。元朝人也留下这个蒙古词:胡同,在汉语中意为“小巷”。老北京们管我的胡同儿叫“小菊儿”,因为它连着那条大一点儿的“菊儿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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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一栋三层楼房里,周围环绕着砖的、木的、或瓦的平房——胡同的典型建筑。这些房子默立在灰砖墙后,老北京的造访者们常对这种分割感印象深刻:墙后边儿还是墙,灰砖上还是灰砖。但胡同儿里最显著的特点是人们彼此的亲昵和生活的动感。十几家人可能共用一个大门儿,即使老居民区有自来水了,只有少数人有私人卫生间,所以公共厕所在百姓生活里扮演了重要角色。胡同儿里,很多东西都是公用的,包括胡同儿本身。即使在隆冬时节,人们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路边跟邻居聊天儿。不时有小贩穿过——因为胡同儿太小了,开不成超市。


车也不多。一些小巷,比如我住的这条,太窄了,车钻不进来,因此日常生活中的声音让你难以想像是从这个有1500万人的城市中心发出来的。我常在拂晓时分醒来,听见街坊邻居在去公共厕所的路上打招呼,可能手里拿着夜壶。早晨,小贩们出动了。他们蹬着三轮车穿街过巷,每人都独具风格地吆喝着。卖啤酒的女人嗓门儿最大,一遍一遍地放声高喊:“卖——啤——酒!”在早上八点,这声音可能会令人心烦意乱:“卖——啤——酒!”——但这几年来我学会了欣赏这些吆喝里的音乐之美。卖米的男人调门儿很高;卖醋的是个男低音。磨刀的表演打击乐——金属相碰的叮叮当当。这些声音令人心灵宁静:提醒我即使我不出门,生活还是在继续,即使有点失衡。我有时买点烹饪油、酱油和应季的蔬菜水果。冬天,我也买几串蒜辫子。一个卖手纸的小贩每天都蹬着三轮车穿来穿去。这儿从不缺煤。偶尔,我也吃冰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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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可以从收破烂儿的那儿赚点小钱。平常日子,平均每隔半小时就有个收破烂儿的蹬着平板三轮车经过。他们收纸盒箱、纸、泡沫塑料,和破家具。他们赁公斤收旧书,按尺寸收报废电视。旧家具可被修理,或拆成零件用。纸和塑料可卖给废品收购中心谋点薄利。不久前,我在我公寓门口堆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请每个路过的收破烂儿的进来瞧瞧值多少钱。一摞儿旧杂志卖了将近5块钱;一根烧坏了的电脑线卖了4毛;两个破台灯,总共5毛6;一双破皮鞋:9毛6。两个破掌上电脑:两块9毛6。我给一个人我在写的那本书的草稿,他拿出一杆秤,称了称,给了我1块2。


四月末的一天,我坐在桌边,忽听有人吆喝:“长——头发!长——头发!”这音调听来不甚熟悉,于是我去胡同里看个究竟。一个男人和他的小车立在那儿。他从河南来,他的工厂做假发和发套。我问他生意如何,他从麻袋里掏出一条黑黑长长的马尾辫。这是从另一个胡同的人家花80块买的。他来北京因为天气转暖了——剪头发季节——他希望回河南之前可以收到100磅上好头发。而这些头发,据他说,大部分会出口到美国和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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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聊着,一位大妈匆匆赶来,手里一个紫色丝手绢包。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两条大辫子。

“我闺女的,”她说。从她女儿上次剪头发,她一直留着。

每条马尾辫都约有8英寸长。收头发的拿起一条,仔细研究着,像个懂行的渔夫。他说:“太短了。”

“怎么?”

“没啥用,”他说。“我要更长的。”

大妈试图再商量商量,但没什么效果;只好拿着那两条辫子回家了。收头发的人离开胡同儿时,他的吆喝四处回响着:“长——头发!长——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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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搬进小菊儿胡同不久,北京开始角逐主办2008年奥运会,奥林匹克荣誉的痕迹开始触及胡同儿。极力推进北京平民的运动爱好和健康意识,政府修建了无数户外健身设施。油漆得亮晶晶的钢铁设备好意出来为人民服务的,但看上去有点古怪,似乎设计师只在健身房匆匆瞄了一眼,全凭记忆设计出来的。在健身场所,人们推转大轮子,推那些毫无阻力的杠杆,在摇锤上荡来荡去,如公园里的孩子。在北京市区甚至郊区,健身设施随处可见,即使在长城附近的小村子。在那里,这些设施给农人们新的生活方式选择:为收胡桃劳作12个小时之后,他们可以一遍又一遍转一个黄色的大轮子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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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比胡同儿居民们更喜欢这些健身设施。这些设备分散在老城四处,藏在小巷子里。清晨和黄昏,它们尤为尽职地忙碌着——成群的老人们闲聊着,在摇锤上玩上几圈。一些温暖的夜晚,男人们悠闲地坐在这些设备上抽烟。这些设施对胡同儿运动来说再完美不过:提供和邻居们在街上厮混的好借口。

2000年底,作为全城“申奥”提高卫生设施计划的一部分,政府在菊儿胡同重建了公共厕所。这变化如此戏剧性,如奥林匹斯山的灵光瞬间照耀到这些小巷,留下一个壮丽的建筑。这个公共厕所有自来水、红外线自动控制的抽水马桶,还有中文、英文和盲文的标志。灰色屋瓦让人联想起胡同儿里的传统建筑。使用规则镌刻在不锈钢上,“3:每个使用者可以用一块免费的手纸(长80厘米,宽10厘米)。”旁边小屋住着一对夫妇全职看管厕所。了解自尊心颇强的北京市民不愿在公共厕所工作,政府从内地省份招来一些夫妇作为工人,大部分来自安徽。丈夫清理男厕所,妻子负责女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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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菊儿胡同的那对夫妇带来了他们的儿子,在公共厕所前,小家伙开始学步。如此场景在首都上演,或许有一天这些孩子会成为北京版本的“午夜孩童”(Midnight’sChildren,注:来自Salman Rushdie著名英文小说,关于一些在印度独立时出生的孩子):一代蹒跚学步的孩子在公共厕所里长大,“奥运”十年后,会长大成人并带给祖国母亲卫生荣耀吧。同时,菊儿胡同的住户们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新厕所对面干净的公共空间。修自行车的老杨把他的工具和破自行车们堆在那儿;入秋,卖白菜的就睡在公共厕所附近的草地上。隔壁烟店的王兆新,在厕所入口附近放了几个摇摇欲坠的破沙发。还有人贡献了个棋盘。折叠椅出现了,随后是堆满啤酒杯的木头橱柜。


不久,这儿堆了不少家具,每晚也聚满了人。王兆新宣称这是“W.C.俱乐部”。任何人都可以入会,当然,对于谁应该当主席,谁当政治局委员,有些争议。作为个外国人,我属于“少先队员”级别。周末晚上,俱乐部在厕所门前搞烧烤。王兆新提供烟、啤酒和白酒;新华社的司机曹先生则念叨着报上的新闻。炭烧的烤架由一位姓楚的残疾人看管。因行动不便,老楚经官方许可,可以开一辆小的机动车,这使他穿过胡同儿运羊肉串儿容易多了。2002年夏天,中国男子足球队取得历史性的突破——打进世界杯了,“W.C.俱乐部”搞了台电视机,从厕所引来电源,无情地嘲笑国家队——因为他们自始至终一球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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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王兆新谦虚地拒绝“主席”头衔,尽管他是大家显而易见的选择:他的生活与现代北京的变化密不可分。他的父母1951年搬进菊儿胡同。那时,北京15世纪早期的布局还完好无损,在当时世界各国的首都中显得独具一格:一座古老城市,历经现代化进程和战火,却几乎安然无恙。


北京曾有一千多家佛寺庙宇,后来几乎都被充公挪为他用。在菊儿胡同,和尚们被赶出叫“圆通寺”的喇嘛庙,很多百姓搬进来,包括王兆新的父母。同时,无产阶级群众被鼓动占领富人宅第。此前,菊儿胡同的私人院落中有宽敞明亮的天井,但在1950和1960年代,多数院子中挤满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从前只住一户人家的四合院成为20多户人家的栖身之所,城市人口迅速膨胀。之后的20多年中,众多北京城门被拆毁,随之是壮丽的城墙——它有些部分高达40英尺。1966年,王兆新是六岁的小学生,他参加儿童志愿者工作队,帮助拆毁了离菊儿胡同不远的一部分明城墙。1969年,“文革”期间,为了修地铁站,附近的安定门被拆。至1976年毛泽东去世时,约有五分之一的老北京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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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王兆新的弟弟在北京一家饭馆开始了他的第一份工作。几个月后,这个18岁的年轻人被和面机轧断了右臂。在那之前,王兆新开始做小买卖,希望能在新市场经济中立稳脚;他不得不考虑他弟弟的状况而选择贩卖什么商品。水果和蔬菜太重,而卖衣服需要两只胳膊量尺寸和折叠货品。烟比较轻,所以王家兄弟决定卖烟。


1990年代和2000年后,当王家兄弟在菊儿胡同卖烟时,房地产开发商卖掉了大半个北京,部分因为当地政府部门自房地产开发中获利。当一个胡同命定要被从城市空间中抹去,它的房子和墙上就被涂上个被圆圈围着的斗大的汉字,如无政府主义者涂鸦中的“A”:“拆”。当房地产开发商在城里猖獗横行,这个汉字成了一个符咒——北京的艺术家们戏仿它,百姓们开着“拆”的玩笑。在“W.C.俱乐部”,王兆新常说,“我们住在拆那儿。”听来有点像英文词“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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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认识的很多北京人一样,王兆新务实,脾气好,不感情用事。他的慷慨大方尽人皆知——街坊邻居们送他个昵称“王老善”。他给“W.C.俱乐部”烧烤活动出了不少力,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他常说,政府迟早要在这个区拆更多房子,但他从不谈论将来。在“拆那儿”住了四十多年已让他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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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文为老六所编《读库》翻译,载于0702,鉴于版权问题,此处为部分内容,请博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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