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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邪:芝加哥,城南影事

 
 
 

日志

 
 

白鹭  

2010-08-22 13:33:53|  分类: 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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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然重新联络到郑大圣夫人、上海昆剧院演员沈昳丽,说大圣在北京忙碌。问及哪里可看大圣率团队花八个月时间所作的上海世博会8分钟宣传片《和谐中国》,昳丽曰有网友偷录下来,上传到网上。搜索到。尽管看客嘈杂,小数码摄像机也无法catch三折超宽银幕影像和环绕立体声的观影效果,还是忍不住看了数遍。遗憾不能亲临现场,排七、八小时的队也值得。
网址如下: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gyMDkyNTYw.html

 

        可见这8分钟呕心沥血,精致之极。遵循宣传片惯例,却独辟蹊径,避免一般宣传片宏大叙事、视听轰炸的俗套,古雅清丽如出水之莲。正如大圣将“主/旋/律”京剧现代戏拍成视听语言极为精妙的戏曲电影《廉吏于成龙》。心境平和,钟爱中国传统艺术及西方实验电影手法,兼有出众天资、家学修养及苦心参悟,修得“化腐朽为神奇”力量。层层限制(来自冰冷官/僚/体/制或商业压力),反会激发真正有才华的艺术家的创造力(我们在苏联革命电影中看到无数经典范例,如《雁南飞》,“I am Cuba”)。《和谐中国》这个看似不太promising的命题作文,也令大圣拓出妙笔生花的空间。

 

        怎奈网络上毕竟不能领略影片全貌,只能凭粗浅印象,概而论之。影片以《论语》中名句分为三段:1,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2,子曰:君子和而不同;3,子曰:从心所欲不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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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段以影像阐释30年来中国之变化,无口号,无标语,无奔跑跨越、夸张运动镜头及空洞音乐。将翻天覆地叙述得静如流水。两侧银幕分别为静止黑白照片,暗示自1980年自2010年中国人日常生活(世态与表情)所发生变化(如1980年代的喇叭裤和太阳镜,1994年BP机和大哥大兴起;1999年打工潮,卡拉OK流行,2000年后电脑和互联网飞速发展,城市广场休闲文化、自助旅行等),中间银幕则为彩色的运动影像(亦是饭桌或写字台前的domestic space恬静时刻),静动之间,黑白与彩色之间,韵律轻舞,气韵生动。未大张旗鼓点明标志性大事(如邓南巡讲话、香港回归、申奥成功等),但巨大变化含蓄地孕于日常细节中,是改变了人们物质和精神生存状态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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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重“不同”与“和谐共存”之平衡,仍可见1920年代电影传统中“城市交响曲”(经典影片如《柏林大都会交响曲》、《尼斯景象》、《曼哈顿》、《带摄影机的人》等)余韵。顺时针叙述一天之内,从清晨到日暮,不同地域、时段、年龄、职业、民族的人们的不同活动。菜市场小商贩,晨练老人,有人品茶,吃饭,看戏,钓鱼,昆曲和舞蹈演出……分化成无数小块银幕,共存同一时间,不同空间;有列车呼啸而过,又将三块大银幕连成一体。分分合合,银幕间彼此交流,有轻灵的流动感,多重运动感。画面常似在水中游走,不可预知的obscurity。有时三个银幕叙述连续内容(如老人钓鱼、小女孩将鱼放归水中段落),如将胶片一格一格放大在银幕,奇异的时空感。镜头纵深运动则将观众带入影片中空间,有身临其境之运动感。工人在高空擦高楼玻璃,小男孩注视,使得日常细节有种舞蹈般美感。一个平凡的下午,弄堂里普通的婚礼,美丽的新娘以手语告诉母亲不要难过,会回来看她,自己眼中泪光莹莹。我们与“听障人士”分享的,是个沉默的温情世界(如台湾导演郑芬芬电影《听说》)。近午夜,夜阑人际,有人在华灯下扫落叶,有“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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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分,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哲学境界,是美学用意,亦是社会理想(几乎也是郑大圣自己创作经历写照)。有自在跳脱的活力和创造力,亦有遵循的守则。红衣舞者在空中飘飘欲仙,却不可能脱离地心引力而去。轻与重的完美结合。二十四节气,沙漏,永不止息的时间脚步。对未来的希望,是重归人与天地万物谐和的古老理想,用现代话语,则是绿色地球、低碳生活之类。当人类贪欲被抑制,冰冷的钢筋水泥都市被花草围绕,绿色重归地球,白鹭清鸣飞向苍穹……人人都有展望美好生活的权力,这愿望表达得如此空灵,即使那么理想化(大圣在拍电视电影《王勃之死》时,在洞庭湖船上偶遇成群飞过的白鹭,竟似专为他表演而来)。

 

        第一次,不曾在宣传片里发现大规模焰火和遮天蔽日的红色。避免空洞露骨赞歌,将日常体验审美化,题材上轻描淡写,举重若轻。风格上纵横恣肆,有工笔花鸟,亦有泼墨山水。传统书法、水墨动画与现代电影手法之糅合;中国传统乐器(鼓、编钟等)、音乐风格与西洋女声之并置,有平和淡雅之美。或许在这激烈时代,清淡、中庸之美并不是大势所趋,但时间会证明它的价值。

 

        某年夏天,与Y同学在厦门鼓浪屿,德国领事馆改建的青年旅馆,偶见电视直播(金鸡或华表奖?)开幕仪式。大圣与《廉吏于成龙》(此片后来获最佳戏曲片奖)制片人走红地毯。他的不羁令身上的西服显得有些委屈。他微笑,若即若离。他从不用决绝的姿态说话(主/旋/律/与否,官方与否,独立与否,叛逆与否),而用作品。

        亦记得在牡丹园附近的饭馆,听他讲电视剧《浪/淘/沙》(根据张欣关于南/方/报/业/集/团/事小说《深/喉》改编)被广/电/局/的部队老干部审查,几遭/枪/毙,制片方信任与数年心血将毁之一旦;或依照意见,大力删改,则“地雷”成了“西瓜”。该哭笑不得或愤懑控诉,他却描述得妙趣横生。有这般承受能力,则拍摄从心所欲作品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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