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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邪:芝加哥,城南影事

 
 
 

日志

 
 

一天有雨,一天无——重访聂华苓  

2011-12-18 11:01:00|  分类: 旅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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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漫地的雨雾裹挟着穿行在无边旷野的我们。雨滴贴着车窗飞行,雨刷将水雾隔成不断重新融合的扇面。旷远的地平线,默立着灰白的农舍和谷仓,及瘦削枝干间的鸦巢,担心它会因喝水过多而坠落——鸟儿不知去哪里避雨了?芒草茸茸。层云之下,电线上仍有参差的麻雀剪影。风车和密西西比河。苍茫诗意的部分,如俄罗斯风景画;隐隐不安的末世感,又令人想起拉斯··提尔电影《忧郁症》中的死亡之舞。不但空间失去辨识性,似乎季节也错乱了:点缀树影的鹅黄,远方松沃的黑土,及浓雨横斜,都会令人误以为正驶入春寒料峭的三月,满世界都在酝酿新生命(担心真的会有睡糊涂的老树开始发芽),其实已是十一月,一切都在等待漫长的冬眠。这些,伴着萨蒂音乐。


        那些似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千人一面、灯火弥漫的小镇渐次隐没在高速公路另一端。我们在夜色初落时,进入爱荷华城(Iowa City)。四个黑色邮箱,倾斜的山间小路,胭脂红的小楼安寓(取她已故先生、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之姓氏),作家聂华苓笑吟吟立在门口。黑色毛衫罩着紫色毛裙,简约雅致;年过八旬,依然轻捷灵巧,爽朗热情,精力过人。我们围坐壁炉前闲谈,喝Cognac,捻点开心果。炉火浓烈,被暖意包裹。大家翻看一个台湾寄来的相册,五月聂老师台湾之旅的影像纪念。两岸作家、持不同政见而不常出现在同一场合的台湾作家聚首(最终定格于同一景框而成历史资料),皆为了共同的经验和记忆,爱荷华的“国际写作计划”。她指给我们看一位低调谦逊的男性企业家,“解严”前慷慨资助刚出狱而生计无着的“政治犯”们;另一位女性企业家,出资令这次会面和追忆得以完成。聂老师多年后重返台湾,觉得它已成为正常社会。人们安居乐业,有一定宽容度。尽管每个社会都有或这或那的问题。尾声,是马英九的信,感谢她为文化艺术交流所作贡献。


        移师那张围坐过不同年龄、国度、性别作家高谈阔论的木桌,关于丁玲、陈映真、汪曾祺、白先勇、林怀民的故事和回忆再次占据着对话。聂老师准备好清淡的火锅,菠菜,牛肉,三文鱼。窗外那片曾有鹿和浣熊来寻食的“鹿园”,只见一些顽强地残存了些黄叶的枝干在风里摇摆。转头望向另一方向,可见枝干间爱荷华河水粼粼流过。聂老师说此处三家邻居,有人迁居,有人隐匿,雪后的夜晚,会有些恐惧一种慑人的孤单。她会习惯性锁上卧室外走廊上的门(本是早年隔断孩子吵闹声而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我们啜着尉天聪自台湾寄给她的“文山包种茶”。墙角的九重葛依然葱郁,只不是开花季节。它听闻见证了数十年的兴衰离乱悲欢。


        已过午夜,酒与茶没有令人醉困,只加深谈兴。我们问起一些细节,关于故去的文人作家,聂老师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从大陆到台湾再到美国。偶尔顿一下,说:“这个应该写出来。”她的故事海太迂阔,有些不免埋藏过久而被遗忘;需要有人提一丝线,便又牵引出更多故事。我对陈映真的作品和为人都甚钦敬,时常问起。也在聂老师回忆录《三生三世》里读到她写陈映真的父亲特地带一桌酒席来到“安寓”,在这桌边郑重说道:“十几年以前,映真出事,亲戚朋友全不来了。那是我家最黑暗的时期。那时候,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素不相识,却给我们很大的支持。这是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我们家一向是向着中国大陆的,今天可以和中国大陆的作家们在一起,这也是因为他们两位的关系。”那是1983年,安格尔还在世,吴祖光、茹志娟、王安忆在场。用汪曾祺的玩笑话,他们常请“大陆的右派,台湾的左派”。彼时两岸隔绝已久,不免歧见误解,作家在另一国度朝夕相处,了解彼此,意义非凡。今日两岸三地沟通相对容易,爱荷华的历史,仍是重要一页。


        我们雨中赶路五小时,舟车劳顿,她请我们到楼下的卧室休息。这里留过许多客人,包括林怀民和蒋勋。在卧室书架找到萧乾赠她的几本书,又就着台灯光读了几十页,意犹未尽。一夜风铃声,络绎不绝。后来在《三生三世》里找到参照:四个大风铃吊在红楼四角,一阵风撩来,叮叮当当,此起彼落。


        聂老师准备好中西合璧的早餐,咖啡,茶,橙子,豆沙包。赠她柔软的橙色羊绒衫。她一直喜欢美衣,尤其明媚的大花披肩。女性文人生活与审美趣味的一部分。依依不舍告别时,称赞了我的大衣和围巾。我在冷风中走在爱荷华城的小街,回味种种片断。她的酒柜中还有安格尔喝剩一半的威士忌,时间停止在1991年。后来她在信中写道:“他过世二十年了,时间很慢,也很快。甚至丧失最亲爱的人,也逐渐习惯了。那伤痛就是日常生活。”


        怅然若失地,游荡在这曾经生活了三年的小城。感恩节假期,空空荡荡。城市的质地因少了人的喧嚣,更坦率地裸露出来。在周遭玉米田几十年不变的停滞时间中,这大学城却在一代代年轻人的搅动中显出繁盛景象。小小的“闹市区”,店面增加了,消费税提高了。因每年招收几百名中国学生,也多了几家门上贴了中文字的餐馆。那间异国情调的小服装店里,有几位讲法语的顾客。在那间摆设着独立艺术家和手工艺人各种别出心裁作品的画廊,买了一朵小银花项链和一个小杯子。街角那间旧书店Haunted Bookshop,两只猫卧着,走动着。他们还识得故人吗?我们还认得他们吗?


(香港《大公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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